1941年的金边王宫,19岁的西哈努克刚登基不久。庆典上,他目光落在姨妈蓬珊莫尼公主身上,她的舞姿像湄公河上的蝴蝶,让年轻国王心动不已。
1941年4月,西哈努克刚满19岁,法国人把他推上王位,因为觉得他年轻、听话、好控制。加冕典礼办得很隆重,僧侣念经、贵族献礼,折腾了一整天。仪式结束后有个舞会,宫女们排成一列跳传统舞。
领舞的女人叫蓬珊莫尼,那年24岁。按辈分她是西哈努克的姨妈,可实际上她只比这个“外甥”大五岁。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纱笼,手腕上套了二十七只金镯子,跳舞的时候镯子碰在一起,声音细细碎碎的。西哈努克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个声音:“像旱季结束后的第一场雨,打在芭蕉叶上。”
他没说“心动”这个词,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。舞会还没结束,他就从宝座上站起来,走到乐师那边去了。蓬珊莫尼正在教宫女一个转身的动作,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问:“这个动作叫什么?”蓬珊莫尼头都没抬:“蝴蝶步。”国王说:“我想学。”公主笑了:“国王不用学,国王只用看。”
这段对话被一个叫瓦克里亚的侍从官记在本子上。他还写了一句话:“国王的耳朵红了。”
西哈努克没把心思放在政治上。他开始频繁找借口见蓬珊莫尼。王宫的行程表上记着,1941年6月到12月之间,两人在私人会客厅见面超过二十次。最长的一次是10月17日,待了将近三个小时。侍女们说,屋里经常传出手鼓的声音,还有笑声。笑声主要是蓬珊莫尼的,清脆,不怕人听见。
但王室内部反对的声音很大。西哈努克的母亲哥沙曼太后第一个跳出来。她不是反对儿子娶妻,而是反对娶自己的妹妹。
1941年8月的一个晚上,她把儿子叫到佛堂,指着墙上的祖宗画像说:“你曾祖父娶侄女,你外公娶表妹,那都是长辈做主、按规矩办的。你现在这样算什么?你是国王,不是街边卖鱼的。”
西哈努克闷了半天,回了句:“法国人就不在乎这些。”太后把手里念珠一摔:“你不是法国人!”
母子俩吵了一整夜。第二天一早,太后派人给法国总督府送了封信,信里说“王室内部事务请勿干涉”。法国人巴不得王室自己闹矛盾,回了一封客客气气的信,说“法兰西尊重柬埔寨传统”。
吵归吵,太后最后还是松了口。1942年2月,婚讯低调公布。法国人发了贺电,措辞官样文章。但那个高级专员给巴黎的密信里写得很直白:“国王沉迷女色,对国家事务兴趣不大。我们应当鼓励这种倾向。”
婚礼办得简单,没有大操大办。蓬珊莫尼搬进王宫北院,那地方离西哈努克的寝殿只隔了一片曼陀罗花圃。她不爱出风头,但把王宫内务管得井井有条。老侍从们回忆,国王批文件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绣花,时不时递一杯冰水。西哈努克喝水的次数明显多了,批文件的速度也快了。
这段婚姻持续了九年。蓬珊莫尼生了五个孩子——两男三女。但到了1949年,事情起了变化。那年西哈努克去万象参加法属印度支那的会议,认识了一个老挝姑娘叫玛尼婉。玛尼婉比他小十岁,会说流利的法语,跳舞跳得也好。西哈努克很快和她好上了。
消息传回金边,蓬珊莫尼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叫人做了一扇实心柚木门,把北院的门换了。换门那天是1949年12月3日,王宫账本上记着:“购柚木门一扇,付工匠费二十皮阿斯特。”
1951年,西哈努克正式迎娶玛尼婉为第二任妻子。按照王宫规矩,蓬珊莫尼作为正室应该出席婚礼。她确实去了,穿戴整齐,笑容得体,还给新娘送了一串珍珠项链。但婚礼一结束她就回了北院,关上门,再没出来参加任何王室活动。
此后西哈努克又娶了四个女人,有的有名分,有的没有。但老侍从们注意到一件事: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北院那扇柚木门前站一会儿。有时候站几分钟,有时候站半个钟头。他从没敲过门,就是站着,然后转身离开。
1970年3月,朗诺发动政变,西哈努克被迫流亡。他离开金边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箱子。后来贴身侍卫回忆,箱子里除了几件衣服和文件,还有一件旧纱笼——深蓝色的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那是蓬珊莫尼1941年跳舞穿过的那件。
流亡北京的那些年,西哈努克写了不少回忆录。在1973年完成的一章里,他花了整整七页纸写1941年的那个下午。他写阳光、写镯子声、写“蝴蝶步”那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。但他没写后来为什么娶了别人。那七页纸的结尾只有一句话:“有些步子,一辈子也学不会。”
1975年红色高棉占领金边,蓬珊莫尼没有跟着西哈努克流亡,而是留在了柬埔寨。她的下落至今是个谜。有人说她在1976年被带走,再没回来。也有人说她死在了某个村子里,埋在路边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
2012年10月,西哈努克在北京病逝。他的骨灰送回金边王宫那天,老侍从们终于砸开了那扇柚木门。屋里空空荡荡,墙上只有那张老照片。照片拿下来的时候,背面还有一行字,隐约能辨认出几个词:“1941”“镯子”“雨”。
那扇柚木门后来被拆下来放进了王宫仓库。门板上有一道一道的指甲印,深深浅浅的,不知道是蓬珊莫尼关上门之后留下的,还是西哈努克站在门外的时候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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